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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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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时间: 2010-04-16
最后更新时间: 2012-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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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志

高峡:我们的学术交流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作者:   分类:科技体制与管理研究     浏览:2534次   回复:2次  
发表时间:2010-04-16 13:38:42

 

高峡:我们的学术交流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兼谈学术交流价值的释放
 
对我国学术交流状况的简略评价
近年来,国内有越来越多投身科研、追求卓越的中青年学者,学术交流意识有所增强。他们仰慕从海外回国的钱学森等老一代科学家,耳濡目染了科学大师们从学术交流中受到的启发、激励,希望通过学术交流开阔眼界、结识精英、名师指点。他们认同如下理念:好的学术思想往往来自学术交流;“现代科学的最伟大的发现有一些有赖于不同来源的思想的相互作用”。然而当他们不时参加国内的学术会议时,常常使他们失望。预期中,学术交流的打开思路、启迪思维、掌握新知、纠正谬误的作用与愿望远未得到满足。学术会议参加难、学术交流效果差,成为近期我国科技工作者反映的突出问题之一。从第二次全国科技工作者调查和科学网博文中可以见证,相当多的中青年学者对我国学术交流现状不够满意。这种情绪的产生,除了他们自身对学术交流陌生,没有科学运用学术交流方法的原因之外,根本性的原因在于,我国学术交流从先进的理念到有效的方法,整体上缺乏且落后,学术交流体制与机制不成熟、有缺陷,学术交流价值的释放与科技发达国家存在相当差距。与此相关,科技界对我国学术交流状况的评价不一,虽然主流学术交流界多从进展、成绩方面予以积极评价,但从曾任中国科协主席的钱学森与周光召的视角来看,我国学术交流存在重大缺陷。不应回避,我国科技界对学术交流状况的评价存在很大分歧。
为此,实际上存在另一版本对我国学术交流的评价:我国多数科技人员学术交流效果差,科技工作者对学术交流现状不够满意,科技界对我国学术交流状况评价意见分歧大,我国学术交流资源的利用尚未进入常规,学术交流的价值远未释放。
然而,国际科学界对学术交流价值的认同又是如此一致,而且越是科技发达的国家越重视学术交流资源的利用,发挥学术交流的作用也越充分。此外,还应当指出,学术交流还是衡量一个国家科学发展状况、发展模式、和科学组织管理能力的一个视角和维度。为此,可以预测,科学快速发展且重视吸收国外先进科学管理经验的中国,学术交流的重要性将会快速提升,学术交流的地位与作用必将进一步显现。
在此,我们更加怀念最早反思我国学术交流的著名科学家钱学森。从上世纪80年代,钱学森就多次批评我国“学术不够民主”,“学术讨论气氛不浓”,“封锁、闭塞、闭关自守等现象严重”。本世纪初,又有周光召忠言逆耳地指出:我们这里的学术交流,“往往是院士或领导一讲话,就再没有人敢讲话了”。2009年11月公布的《钱学森最后一次系统谈话》:钱老说,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创新的学风”,“民主又活跃”的学术气氛,让我们“年轻人在这里学习大受教益,大开眼界”,“我一下子脑子就开了窍”。他反问,“今天我们有哪一所大学能做到这样?大家见面都是客客气气,学术讨论活跃不起来。这怎么能够培养创新人才?更不用说大师级人才了。”所以“钱学森之问”,实际包含了钱学森的“学术交流之问”。
 从钱学森的视角中,我们可以进一步质询:“为什么对我国的学术交流长期不满意?”“我们的学术交流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熟?”这个包含在“钱学森之问”中的问题,应当一并认真思考。
学术交流价值未能充分释放的原因
对此,本文先抛砖引玉,试分析我们的学术交流一直未能够成熟、学术交流价值未能够充分释放的主要原因:
一、先进的学术交流理念尚未确立
相比发达国家400年的学术交流史,我们现代意义上的学术交流不到百年时间。被国际科技界广泛遵循的先进学术交流理念,在我们这里并未确立,更未被广泛认同。我们明确地提出学术交流理念这一概念只有2年的时间。在2008年中国科协第三届学术交流理论研讨会上,一篇题为《学术交流的术与道》的论文,提出了自由、质疑、互动、宽容这4个理念是学术交流最基本、最重要的理念。虽然上述我的此文被收录入会后出版的《论文集》中,但学术交流理念的重要性并没有在学术交流界引起足够的反响,也没有被认真探究,更没有在学术交流实践中被真正地运用。例如,学术交流的自由民主理念,这个看似很平常的认识,直到今年才被学术交流主管机构――中国科协所属调研宣传部,列入《2010年度中国科协调研课题选题》,课题名称为《学术民主与学术生态建设》。此时虽然距钱学森批评我国学术交流不够民主己有20多年之久,但能将学术民主问题列为课题,这在我国学术交流理论研究上还是很有意文的一件事。特转录如下:
“学术民主是学风问题的关键,也是学术生态建设的核心。自由宽松的学术生态环境有利于启迪创新思维、激发创新活力。目前我国还比较缺乏宽容失败、鼓励创新的学术研究环境,科研评价奖励制度不合理制约科技工作者创新活力和创造热情的充分发挥。本课题拟深入分析学术民主的核心内容及其适用条件,研究社会主义制度下学术民主的实现途径、实现形式与实现机制,探讨科学共同体在推进学术民主中的独特作用,提出促进学术民主、建设良好学术生态系统的政策建议。”
实际上,作为中国科协主席的钱学森,从1986年起就指出学术民主是“科学发展的重大问题”,并数次对违背学术交流民主的一些作风提出批评与建议,竟然不能引起主流学术交流界的重视,这在改革开放之后是罕见的。学术交流自由民主问题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即使在今天,这个问题的解决也决非易事。
综观而言,学术交流理念在我国还处在发育初期。
一些人被表象所误,以为学术交流仅仅是些简单的程序,他们往往过渡看重学术会议的程序、方法和技术。然而,程序不是学术交流的本质。理念才在学术交流中起主导作用。理念是行动的主导。
综观学术交流历史和现状,学术交流不仅仅是一种形式,比如在学术会议上交流学术见解、探讨学术真知,而是一个内容,即以最先进的学术交流理念,运用经过验证确实有效的学术讨论方式,打开思路、启迪思维、掌握新知、纠正谬误,然后才是方法问题。
科学大师运用学术交流,不仅仅看重学术讨论方法,他们更看重先进的学术交流理念。例如,钱学森曾经指出,“从学术讨论对人的启发作用这个角度来看,我感到我们国家的学术讨论气氛不太活跃。所谓不太活跃就是一个同志在会上讲了之后,没有一个人发言讨论。第二个人再讲,也是如此。外国的学术交流和我们不一样,一个人作了报告之后讨论热烈极了,发言各有不同,有的是提问,有的发表不同意见,有的作补充,有的提新看法。所以过去我曾经想,学术讨论是不是西方的东西?”从这里可以看出,钱学森并不把学术交流仅仅看成简单的程序、方法和技巧,而是对现实学术活动中制约学术交流价值释放的作法进行剖析,指出学术交流的“提问题,发表不同意见,作补充,提新看法”,这才是学术讨论对人启发作用的根本。钱学森对学术交流有许多精辟见解。他以培养创新人才为目的,从学术交流对创新思想的启发作用着眼,针对学术交流的现实,介绍他亲身经历的学术交流有效经验,批评不民主作风,提出繁荣学术交流的建议。在钱学森视野中,活跃学术讨论、启发人的思维、培养创新人才,是学术交流根本目的所在。
应当指出,一些人仅仅重视学术交流方法、技巧,而陌生于学术交流理念,一个重要原因是,学术交流理念与科学精神一样都属精神层面。它们一般不以书面的形式或者物化的形式直接表现在科学知识、技术成果或学术活动之中,而是以一种无形力量、“一个看不见的手”,作用于科学知识,作用于科学的器物层面,或作用于学术活动。先进学术交流理念的养成及运用与科学精神一样,非朝夕之功,它需要在长期科学实践或学术交流活动中,将其内化为自己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行为规范和习惯的人才能真正掌握。
还需要指出,不仅陌生学术交流理念的人较多,而且漠视学术交流的科技人员也不少。有些人认为,学术会议很简单,没有必要小题大做。这种思想之所以产生,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对学术交流的价值与机制缺乏了解。
为说明学术交流的作用,在此将科学研究与学术交流作个比较。
从学术交流与科学研究都产生新思想这一视角来看,学术交流与科学研究如同一对孪生兄弟难分彼此,很难将它们截然分开。因为学者从外部交流激发出来的思想与学者自身研究产生的思想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然这两者都产生思想,然而,它们的表现形式与作用各有侧重。学术交流的作用重在思想的激励、启迪与纠错,科学研究的作用重在思想的深化、升华与创新。学术交流是“科学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基本机制” (原苏联学者Λ.Η.米哈依洛夫语) ,科学研究是人们认识自然世界的过程与结果。对个体研究者而言,学术交流的作用与结果是隐性的,科学研究的过程与结果是显性的。隐性者经常发生作用,但激发出的灵感火花容易被忽略;显性者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存在,其重要结论常常被载入科学史册。
但无论是学术交流还是科学研究,它们对创新思想的源头作用都是不容置疑的。它们都是“人类知识生产力的生产方式”,而这两种生产方式,对于研究者而言,都是不可代替的、不可或缺的。
二、学术交流活动行政色彩较浓
与国外学术会议相比,中国学术会议的行政色彩较浓。许多学术活动,官员讲话成为一项必经程序,而过浓的行政色彩破坏学术生态。虽然官员讲话与学术生态并不必然矛盾,但在我国单一体制下,“被应邀”官员的讲话,负面效果常常大于正面效果。诚如周光召院士所言:“往往是院士或领导一讲话,就再没有人敢讲话了”。虽然近一两年这种情况开始有所改变,但并未扭转学术活动中长官意志主导学术方向的根基。
我们知道,作为一种高度的智力活动,学术交流的本质是开放的、质疑的、批判的。学术交流的根本目的就是激发智力并使之自由地表达出来。为此,在学术活动中,无论是行政官员还是学术会议的领导人与组织者,最重要的是创造一个有利学术民主的环境“给人的自由和全面发展创造有利的条件,让他们的聪明才智竞相迸发”。
独立思考、自由表达,是学术交流最宝贵的品格。维护学术自由与倡导求实、求真精神,让学者在学术交流中创造与传播知识,这是举办学术会议最重要的东西。
三、学术交流开放不够
我们的学术交流开放不够,除了上文提到的缺乏学术民主之外,另一表现是,我们学术会议自由参加程度不高。许多学术会议规定有各种门槛,有单位的、部门的、经费的、年龄的、资历的、体制内外的、论文字数的等限制,限制因素之多,可能我国是比较特殊的。
学术会议的自由参加是学术思想自由表达的前提,没有自由参加就难以做到自由表达。虽然参会条件的限制,并不一定使每个人思想的自由表达都受到影响,但对多数人而言,有条件、有制约的参加,将使思想自由表达受到束缚甚至产生扭曲。
国外的学术会议开放度比我们高,没有我们这么多限制。《钱学森最后一次系统谈话》中谈到:“当时,学校经常有讨论会,---那时,我不过是个研究生,也参加讨论,这是允许的。” 从本质上讲,学术会议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参加。参加学术会议的条件只取决于学术见解,而与学术见解以外的任何因素无关,而我们规定的学术会议条件过多、过杂。我认为,对这些条件与限制可以大刀阔斧地改革或简化。
例如,学术会议开放不够的一个原因是学术会议收费。但学术会议产生消费,需要有经费出处,问题是怎么出?谁出?现在由于学术会议经费机制不完善,科技工作者反映参加学术会议困难的意见比较突出。第二次全国科技工作者调查结果显示,在我国科技工作者队伍数量快速增长的同时,知识陈旧和学术交流缺乏成突显问题之一。目前,科技工作者参加学术会议的主要困难有:会议收费太高(34.5%),缺乏信息、没有机会(33.7%),没有差旅经费(29.7%)。这些因素使许多中层、基层和体制外科技工作者参加学术交流的机会丧失,同时也是造成我国学术交流不发达的一个原因。为此建议:国家与社团应大力加强学术会议补偿机制制度建设。比如,增加国家对学术交流的拨款,多渠道建立“学术交流基金”等。
诺贝尔奖得主李政道曾经提出,国内学术会议对国内开放,不收会议费。建议从中国科学院、中国科协等国家学术机构及学术管理机构举办的国内学术会议开始,逐步扩大。据悉,我国有不收会议费的学术会议,那只是个别,还需要扩大、推广。学术交流会议费也还应当多渠道筹集,以满足广大科技工作者对学术交流的迫切需求。
学术会议争鸣、质疑、批判缺乏,是不够开放的另一表现。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前面叙述的先进的学术交流理念尚未确立、学术交流活动行政色彩较浓等都是产生这种现象的直接原因。钱学森曾经指出,“在我们国家,不但是学术讨论气氛不浓,就是一个集体当中,封锁、闭塞、闭关自守等现象也非常严重。这是违反社会思维学规律的。”历史文化的负面影响也是造成学术会议讨论不起来的重要原因。
最后,还要对制度上漠视学术交流的问题再说几句。我认为,当前,科学交流比科学奖励更需要得到科技界的关注和国家的资助。目前,我国科学奖励的规格、级别己被拔高到天上了,其激励作用也已极尽而无以复加。而科学交流被冷漠的时间太长了,其在培育创新人才上的重要性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学术交流还没有被放在科学研究过程的正常位置。科学史表明,没有受到科学奖励的人并不影响他成为创新人才,科学的“马太效应”表明科学奖励存在负面的影响。而在今天大科学时代,不参加科学交流的人几乎不可能成为创新人才,科学交流至今也没有发现负面影响。
无论从“科学赖以存在和发展的基本机制”,“人类知识生产力的一种生产方式”来看,还是从科技创新的源头来看,科学交流的作用丝毫不亚于科学奖励,至少它们都是科学发展的重要机制。当前,一方面我国科研评价奖励制度不合理制约科技工作者创新活力和创造热情的发挥,另一方面学术交流不畅大大阻塞了创新思维的涌现,这两种现象的并存,为学术交流这一科学发展机制的调整创造了时机。
开放性的结尾
为促进学术交流规律的传播,本文给出了开放性的结尾,征询各位科技工作者高见,并与大家共同商讨:
一、您认为对学术交流规律探讨有必要吗?你对学术交流规律探讨感兴趣吗?
二、您如何看待钱学森对我国学术交流的反思?
三、您对我国学术交流的状况满意吗?若不满意,您认为应当从哪几方面采取措施?
四、您认为我国学术交流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我相信,您的参与会对我们学术交流的成熟会起到促进作用。
                                          2010年4月15日
本文在科学网的地址:http://www.sciencenet.cn/m/user_content.aspx?id=312309

[评论人:田保中] 评论时间:2010-04-16 14:39:40
每年在美国的许多海滨度假胜地经常召开学术会议,学者们可以三五成群,也可以两个人边走边聊,他们聊的是学问。而我们在国内的学术会议中,可以交流的地方是在餐桌上,谈的不过是一些学术名人的绯闻之类东西,在饭店房间里和私人学术朋友交流一下,谈的恐怕大多不是学术问题了,会议现场一般能够坐满三分之一就不错了,然后出去玩的更多了!因此,想在学术会议中学到有用的知识就很难了。
[评论人:高峡] 评论时间:2010-04-16 19:40:25
学者的敬业问题比学术交流问题大的多、重要的多。
我想起,李约瑟本人寻求的“李约瑟难题”谜底之一是:中国的科举制度扼杀了求学者对自然规律探索的兴趣,思想被束缚在古书和名利上,“学而优则仕”成了读书人的第一追求。
今天中国的学者有一种现象:“追求学术卓越的人地位卑微,于是大家不去竞争谁学术做得好,而是看谁的权力大、地位高。位高权重之后,包括教授职称、学术资源、学术经费、生活条件等等,什么都来了,何乐而不为?”新版的“学而优则仕”,已经成为我国培养人才、专心学术不冶的顽症。
不应让权力、地位充填学者的头脑,而应还学术于学者。为此,首要的就是要从制度上作安排。在制度未安排好、权力地位一时的情况下,